您的位置
琊川资讯>社会>9州娱乐场 - "乱臣贼子"边缘的辛弃疾

9州娱乐场 - "乱臣贼子"边缘的辛弃疾

9州娱乐场 -

9州娱乐场,辛弃疾一直以爱国词人的身份光耀文坛,词作也一向被作为心忧天下、忠君爱民思想的载体。殊不知这种论调使观者在审美疲劳中淡化了崇敬与感动,也使原本极具光芒的辛弃疾的面目在说教式的描绘中模糊了。实际上,这个以爱国英雄著称的伟大词人,并不是一个标签化的舍身爱国一腔忠爱的顺臣,一旦时势有变,甚至可能在"乱臣贼子"的边缘试探。

陈廷焯《白雨斋词话》卷六中比较苏辛之异:"东坡心地光明磊落,忠爱根于性生,故词极超旷而意极和平。稼轩有吞吐八荒之概,而机会不来,正则为郭、李,为岳、韩,变则即桓温之流亚,故词极豪雄而意极悲郁。"将辛弃疾有"桓温之流亚"的隐性情志点出,一定程度上解构了那个常为报国无门嗟叹的失路英雄形象。

那么,辛弃疾是否真的存在趋同桓温的乱臣贼子之气呢?

章培恒认为辛弃疾为了实现抱负青史留名,是会不择手段,公然违背伦理纲常的。他极度渴望功名,名作《京口北固亭怀古》中也流露出对篡夺帝位的刘裕的衷心仰慕——他并不是甘于做皇帝驯顺的奴才的人,甚至如果时势有变,他也会像刘裕一样,以对君臣格局的主动破坏去成就英雄霸业。

如此说并非毫无依据。谢枋《祭辛稼轩先生墓》中提到,"辛弃疾……与党怀英同学,号辛党。始筮仕决以蓍,怀英遇"坎",因事金,弃疾得'离'遂决意南归。"似乎可以解读为,辛弃疾并没有坚定地拥护皇帝的心,靠占卜决定了人生走向,如果他与怀英的占卜对调,那个靠着许多爱国诗词受人崇敬的辛弃疾便只是金的一个权贵。事实上,辛弃疾也确曾于金贞元二年及金正隆二年两次在金举进士而落第。显然他并没有把忠君抗金看得比个人功业更重。

辛弃疾在词中表达的对功名的向往是难以掩饰的。最著名的那句"了却君王天下事,赢得生前身后名"常给人为王前驱的忠臣印象,但实际上,"了却君王天下事"只是"赢得生前身后名"这一人生目标在时代融合下顺势产生的结果,并非初心所向。当他不被皇帝重用时,他的忧闷固然与国家苟安有关,但痛苦的生发点在其个人本位。国家无能,本是他大展身手的良机,他不能去抗金,便无法实现一展宏图青史留名的梦想——英雄失路的痛苦远甚于所谓的报国无门。

"马革裹尸当自誓, 娥眉伐性休重说" (《满江红·汉水东流》) , "男儿到死心如铁。看试手, 补天裂。" (《贺新郎·老大那堪说》) 这些含寓着凌云壮志的诗句,都昭示着辛弃疾对自己生命价值的自信和厚望。高大形象之下,君主反而显得被动而渺小,于是并未给他功高盖主的机会。他的一切踌躇满志和规划议论,多少显得有些一厢情愿。

如此看来,辛弃疾似乎和身处下位而心忧天下的许多文人一般,因着寡受君恩的遭际而可与百姓同心。他也确有名句"天下离合之势常系于民心",但他对人民的同情是有限度和条件的,抗战御敌须得民心,惜民力,为了封建政权,焉能不爱民。他晚年在江西农村的别墅蓄养歌姬如云,奢华之态与茅檐低小的平民生活有着距离,使得同情成了屈尊的可怜。辛词六百多首,绝大部分是抒情之作,只有三分之一的作品牵涉爱国思想,其余多为唱和酬答的应酬之作、闲情逸致的消遣小品。而那三分之一的作品中也多为抒发个人情志,没有任何直接揭露侵略者罪行和真心赞美人民反抗的作品。根本立场依然是统治阶级的辛弃疾,确实与桓温等一样以个人功业为先,并不以爱国救民为终身要务。

似乎可以就此下定论,认为辛弃疾是个在乱臣贼子的边缘试探的逐利之徒。但若如此,辛弃疾的形象便再度入了狭窄片面之境。临终时, 他还连呼"杀贼!杀贼!杀贼啊!" (《康熙济南府志·人物志》),一个只关心功名利禄的人是决计不会如此的。他自是惦念着自己未尽的功业,可也不能说他爱国之心尽是假意。邓广铭是懂他的:"稼轩幼秉家教,即刻以复仇为念,其举义南归断非待偶然之卦爻而决者。"英雄的使命感和祖父的影响,让辛弃疾与唯利是图的小人截然不同,他的一生,不能随灵均作清高自许的兰,不能仿杜甫作贞苦自守的柏,或是因民而热泪难断的马。他是"守着天安门的石狮子",眉头皱着郁勃的深痕,国土难收,则沉郁之气起,壮志难酬,凄凉之意便蔓延周身。

他是爱着这个国家的,只是这份深情与对自己张扬生命的爱融为一体,难舍难分。他对国家前途的担忧,与从乱世中寻扬名之机相合,对朝廷苟安对痛苦与批判,也正是一种昂扬的生命力的变向,内在生命对着人间臭腐场,便激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。他将个人利益与公众利益统合于一体,眼有是非,也有热泪,心系兴亡,也念功名。这样的辛弃疾,不会在权力场的中心对皇帝唯唯诺诺,也不会舍义而求污名。他只是个不讳言功名之念的英雄,一个不愿跨过儒家仁义边缘的伪"乱臣贼子"。